德朵夫人

Mr. & Mrs. Golnick @ Concordia

雨，從耶誕夜開始下，下到還有聲音，滴＿滴＿答＿答＿的，已經緊閉了的窗戶，還飄散進來雨的味道，感覺好久沒聞過這樣的味道了，下雨也好，陰雨天似乎讓人心情沈靜一點點。

趁著記憶猶新，來記錄一下23日這個很特別的一天。（文多，請小心！）

不知道，每個人成長的過程中，是否都出現了一位影響妳/你至深的師長，如果有，那妳/你真的是個幸福的人。我自己的求學過程中，從幼稚園、小學、國中、高中、大學、研究所，當然在每個階段也都遇過幾位良師，給了我不同程度的啟發，一點一滴的累積學習；但是他的教學、他的觀念、他的哲學，能影響我一輩子的這位老師，恐怕是真的沒有出現過，也或者是我資質駑頓，在當時沒能體悟出來。

但是，我隔壁的這位老P同學，就是那個幸運的人兒。從我們認識以來，常常聽他提起過去中學六年的成長學習經驗，那個校園的環境似乎影響他很多很多，尤其在英國的這些年，英國的學習環境，竟讓他對中學的這六年反射更多。

在聯考制度下長大的我們這一代（其實比起現在的小孩，我覺得我們算是很單純學習的一代，壓力相對也比較小的一代。）中學的學習過程，大部分應該都和我相似，填鴨式的教學、每天的大考小考、每天課後的補習、早晚趕公車上下學、男女分班（或者男女分校）、髮禁、禁止交男女朋友……，總之，就像是出家人的清修刻苦日子，不能有任何雜念，唯一的目標，就是三年後的高中聯考和再三年後的大學聯考，在當時，你做所有的事情，都會被解讀為「這樣會影響你的課業成績。」

在這種環境之下學習的學生，不管你腦袋裡浮現了什麼樣的創意、什麼樣的想法，也不管你有什麼樣的特殊才能，全都會不分青紅皂白的被壓抑下來，因為，「這樣你會考不上好學校」這頂天大的帽子，每個人都需要配戴六年。這樣的學習，就能有比人家好的表現嗎？從現在整體社會的表現看來，未必盡然，我們擁有比其他國家都高的高學歷比例，但是呢，我們的創意，我們的美感，我們的品格，全都被學歷這件事壓在底下，德智體群美，從不曾在我的學習過程中體現，也成就了這個不很健全的社會，甚至有點病態的社會，每個人連最基本的禮貌、最根本的做人原則、最基本的是非對錯都不知道在哪裡。因此，唸再多的教科書，有再高的學歷，也無法讓整體環境向上提升。

Sorry，我扯遠了。（先轉回來主題）

葛老師和師母在十多年前寫給老P的勉勵字句，以及兩張珍貴的合照

老P的中學六年生活，似乎就比起我的要精彩許多，也因為校風比較活潑，有很多事務的參與，讓同學們彼此間的情誼更深厚，即使畢業多年，還是常常聽見他們開同學會，常常聽見那個同學提起了那個同學的近況，常常回學校拜訪老師，而最常提起的還有一位美籍老師Mr. Golnick，同學們稱他葛模理老師。

這陣子整理家裡時，翻箱倒櫃的，翻出了不少畢業紀念冊和老照片，其中有好多就是老P中學時的回憶，想想在那個底片相機的年代、在那個填鴨學習的階段，有誰可以擁有這麼多的中學校園照片回憶，這就是他們和一般學生大不同的地方吧。老P翻出了高中畢業時，這位葛老師和師母寫給他的勉勵話語，上頭還貼有他們的合照。

老P同學怎麼連畢業紀念冊，都搞得很建築。那時候大家不都是買一本輪流著寫，他則是發給每個老師或同學一張活頁卡紙，上面畫好了基礎格式，再請大家自行發揮，而且還要求每個人跟他合照一張，貼在那頁的最上面，現在看起來，真的格外有意思。說到這個，又想起了我的傷心事，國中的那本，被班導師沒收去了，班上同學們寫給我的回憶，就這樣憑空消失在我的成長記憶中，WHY？因為老師以「寫畢業紀念冊，會影響聯考」的理由，沒收銷毀了。

（又扯遠了）

深夜的校園

總之，連我這個不是同校畢業的人，都可以在這些年來老P很頻繁的回憶中，我也可以馬上進入狀況了，那個同學、那個老師，我幾乎都可以略知一二，當然也認識了幾位一直保持聯繫的好朋友。這個學校，真的就像個大家庭一樣，很多人來來去去，但是大家都會保留痕跡。

一切都好像老天刻意的安排，就在翻到那本畢業冊的過不久，老P收到了一封陌生的e-mail，現任校長的秘書，也是同校畢業的學長，因為要搜尋葛老師的資料，無意間在網路上找到了老P的blog，他馬上寫信告訴老P「葛老師和師母，又再次回到台灣，預計會待上一陣子，現在住在學校宿舍裡，他這趟回來幫學校再次整理英文教材，也因為要幫這位影響學校很深的老師，出版一本影音書，希望能完整紀錄他獨創的英文教學方式和他一貫堅持的教育哲學。如果有機會，歡迎回來拜訪老師。」

老P收到信後，興奮不已，因為他是老師退休前最後一屆的學生，之後，葛老師就回美國去了。萬萬沒想到，竟然可以在我們從英國回來的這個時候，又再次在校園裡見到老師。馬上寫了信給老師請安，也和校長聯繫上，安排了這趟有意義的會面。

23日那天，剛好是這個基督教學校的聖歌合唱比賽、聖誕樹裝飾比賽，晚上又有聖誕愛宴，那就是這一天了。老P（甚至連我）懷著很莫名興奮的心情上路，要回去見這位老P好久不見、我素未謀面的葛老師。

下午一點，先到了校長室拜會校長，林校長，其實我也見過第三次面了，還是和以前那位林老師一樣的親切、愛開玩笑，我們輕鬆自在的敘舊聊天，聊校園、聊學校、聊同學…，總之，在我們去英國的這些年當中，有好多有趣的話題可以聊。之後，又加入了兩位負責編輯葛老師這本書的老師，他們想蒐集畢業校友們的片段，希望能串起一個完整的故事。而這位編輯的老師竟也是葛老師的第一屆學生，葛氏的徒子徒孫還真的很多呀。

傍晚仍在加緊趕工的學生們

聊天的過程，我們突然從二樓窗戶瞥見了葛老師健步如飛的背影，穿梭在學生們正在聖誕樹布置的校園大樹中。老P說他真不敢相信，這是一位83歲的老人家，用「老」這個字，實在太不適用了，因為他的步伐和身形，的確一點點都不像。老師馬上衝下樓去，把健步如飛的葛老師給追回來。我們這才知道，老師退休回美國後，並沒有回家安享天年，他在離開的這十多年當中，繼續帶著他在台灣近30年的相同熱忱，又到了蒙古、越南、非洲三個地方，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。這樣的精神，聽了實在讓晚輩我覺得汗顏，他現在世界轉了一圈，又回到嘉義，協助學校完成一些教學工作，一個人，是怎麼樣可以一輩子保有這樣的動力、心力、活力和體力，我實在很想多跟這位老師聊聊。

聽說葛老師帶給學生的英文教學，很不一樣，連師大英文的老師都會帶學生組團年年來此觀摩，不先學音標、不先學文法，就是要你在自然的狀態下學會「說」，學會用最基本的方法表達自己，不僅僅在學習語文這件事，也反應在學習的這整個過程中。因此，這個學校畢業的學生，大概都不害怕說英文這件事。

連我都感動的背影畫面

接著，我們又開始了另一段的敘舊聊天，老P的畢業紀念冊，也讓葛老師想起了當時很多調皮可愛的學生。葛老師看到他寫的那一頁，第一個反應是「你當時要我寫下生日，可是這幾年來怎麼都沒有收到你的生日卡片呢？」哈哈哈，這下糗大了吧。

老師的記憶驚人，他甚至還記得老P父母也是老師的事，最後他說「當年我要離開時，你送了我一件自製的T恤，這次，我特地把它帶回來還給你。我有預感，這次回台灣，一定會再見到你。」老P一時失憶，想了好久才回想起這是怎麼一回事。

然後，老師回宿舍去找了師母，用紙袋拎著那件十多年前老P送給他的T恤，我們先一起到大禮堂聽了高二同學們的聖歌比賽。相信坐在台下座位的老P同學，此時此刻一定很很很激動吧（如果是我，淚腺一定又潰堤了），當年他也在那上面比賽了好幾回合呀。聽說席間校長還問他「你很久沒彈琴了吧！？」這是個很慎重的詩歌比賽，也看得出同學們很認真的榮譽心，也是這個學校的傳統之一，更是校友們回憶的重點之一。我站在大禮堂的最後，拍下了葛老師、師母、校長、老P四個人正在聆聽詩歌比賽的背影，感覺這真是歷史性的一刻，老P自己應該也沒想到，會有這麼一幕吧。

最後，評審講評時，我真的真的很驚訝，美籍老師這樣啪啦啪啦的講了一長串，在場學生們的反應，英文程度真的是好啊！（汗）

從禮堂出來後，葛老師拿出了那件讓我也超級超期待的T恤，因為老P沒跟我提過這件回憶。天啊！他一拿出來，所有在場的人都驚呼「怎麼可能，怎麼可能十幾年來，可以保持的完好如新，至少白色T恤應該會變黃呀！？」（ps.葛老師，你該不會像老P一樣，什麼東西都要擺防潮箱吧。）葛老師很慎重的要將這件T恤物歸原主，他還說了「這件衣服的圖騰設計，可能是你建築之路的第一件作品，意義重大，所以，一定要將它還給你。」喔喔～好感人。

這件T恤的圖騰，的確很特別、也很建築，是當年他建築系大一的絹印作業成品，因此，只此一件。原來故事是這樣的，當年上大一的老P，在老師要退休返鄉的前夕，穿著這件衣服回到學校要跟老師道別，老師看到這件衣服直呼特別，老P二話不說，回家馬上將衣服洗乾淨，隔天火速再送去給就要離開的老師。而更感人的，老師竟然完好的保存了它，還將它再帶回來了。

那件設計了台灣圖騰的T恤，用現在的眼光看來，仍舊非常特別，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好作品，我其實很私心的想要擁有（至少也拿回來掃瞄一下那個精心設計的圖騰呀！）。不過，在那當場，校長和老師們都提出了「這件衣服是否可以捐給母校留念，作為校史保存之一。」也是，「不要再擁有」是我最近的座右銘，只要有人好好保存它，更好，不是嗎？

我們也回贈了葛老師和師母一對鶯歌陶瓷燒製的紅花布圖騰對杯，杯底寫著「Made in Taiwan」的精緻瓷杯，希望他們日後回到美國，仍可想起台灣的種種呀。

之後，又配合編輯老師的訪談錄影，談了一些葛老師對老P的學習和影響，尤其是英文教學上的。接近五點半，大家又再次移師大禮堂。

剛剛很莊重的聖歌比賽禮堂氣氛，馬上變成了聖誕晚餐的辦桌，跳tone跳得太快，超級無敵熱鬧的氣氛，讓人吃飯吃得有點辛苦，因為講話要大聲吼才聽得到，十道辦桌菜色，在一整場大吼大叫的摸彩抽獎活動中，結束。席間，好多老師和校友來跟葛老師敬酒，看得出大家都滿心歡喜這位老師在這個時候又出現在校園裡，而且，更強悍的是，葛老師還能一一點出大家的全名呀！這是怎麼辦到的。

還沒結束喔！飯後接下來，我們又到外頭，觀看同學們精心製作的聖誕樹，此刻的校園，被繽紛熱鬧的燈光環繞，聽說聖誕樹布置，要看夜間才是重點，我終於親眼見識到了。剛剛吃飯前，看到同學們還混亂的加緊趕工中，這會兒，全都完成了，場地也收拾乾淨了。有的很有創意、有的很精緻、有的很藝術、有的很寫實，有的很恐怖，有的不知道要表達什麼，當然，也有很混的。而且，對我來說最有意思的是，聖誕布置不是在松柏樹型上，而是在台灣的榕樹上，榕樹的氣根讓這些裝置很台味呀，更有意義的是，今年的主題是要使用回收材料。

散場的賓客們，到處走走看看，這時候，是我在台灣感覺最有Christmas FU的一刻了。不曾經歷過這一切的我，聽著老P一邊說他們當年的回憶，終於能體會這是怎麼一回事了。我們兩個在校園裡待到了最後一刻，大門都快關上了，從熱鬧變成了安靜，只剩下透過樹枝隱約看到的那抹細細彎月。

好讓人感動的一天。

我總是認為老P很酷，不太喜歡人情世故這些東西，但是，回家的路上，我告訴他「其實想一想，你好像是個有情有義的人，你的每個階段認識的朋友和老師，到今天都還保持著聯繫呀。」

Ps.如果妳/你也是和「葛氏」有瓜葛的同學們，趕緊找個機會回學校拜訪他們囉！

最後，借用同學們繽紛的耶誕裝飾，祝福大家，2009有個美好的ending，期待著另一個更美好的開始，2010。

由 mrs.turtle 發表於 December 25, 2009 04:04 PM